慶生宴·上

”小行雲一聽果然更開心了,複又問道:“對了,阿還,方纔是怎麼回事?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那樣?”阿還把頭埋下,漂亮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陰翳,道:“…他們打罵我,我咬了他們,跑時摔了一跤。”那個早上,禦行雲人生中第一次接觸到“庶出”這個詞。還是那個早上,禦行雲人生中第一次聽學遲到,第一次被夫子罰了手板。如今的阿還,已經是十七歲的年紀,好生將養了這些年,身型也肉眼可見地變高了。禦行雲比他大兩歲,同他站在一處時...-

三日後,禦行雲的慶生宴如期而至。

要說義王寵愛王妃以至讓嫡長子冠母姓是美事一樁,那麼這位世子殿下的慶生宴便是穆家另一件令人津津樂道的美事。

一般來說,即便是顯赫如穆家的世家,也不會每年都給孩子舉辦慶生宴。

但禦行雲的誕生碰巧趕上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戰役——“白狼山之戰”的大捷。

當今聖上蕭冕還是太子時,在這場戰役中被俘,是穆明彰救駕及時,纔將其帶回。

那邊穆明彰剛斬下敵將首領的頭顱,宣告大勝,這邊禦行雲就呱呱墜地,被視為吉兆。

先帝既崩,太子登基。為穩定人心,封穆明彰義王。更是在禦行雲週歲時,將他的抓週宴辦在了皇宮,以示百廢具興。

此後皇帝就下旨禦行雲的生辰每年都要大辦,彰顯大楚氣運綿長,國運昌盛。

禦行雲站在王府門內迎客,隻見他身穿絳紅窄袖長衫,衣襟處用金絲鑲著騰雲祥紋,胸前佩戴一條翡翠金珠瓔珞,腰間束著條錦帶,腰身更顯,頭髮儘數在頭頂綰成髻,用一根鑲金玉簪束著,端的是玉樹臨風,貴不可言。

兩輛紫楦雕花馬車停在王府門口,第一輛車上下來一個錦服中年男人,他麵容冷峻,蓄著短鬚,看上去一絲不苟,他身後跟著一個溫和端莊的婦人。

這便是禮部尚書陸凜和他的夫人王氏。

第二輛車上下來的是陸不矜和陸讓塵。

陸不矜今日冇有穿慣常喜愛的藍色,而是換了身玄色銀絲暗紋長袍,顯得愈加沉穩。

陸讓塵著一襲空青色雲紋團花錦衣,似是畏寒,罩了件白色狐皮大氅,往那兒一站彷彿謫仙下凡。

他剛下車瞧見禦行雲時微微一愣,隨即收了神乖乖跟上前麵的陸不矜。

陸凜夫婦領著兩個兒子向禦行雲見了禮,寒暄幾句,便入了裡間。

禦行雲迅速地悄聲對兄弟二人道:“去後園等我。”

說罷禦行雲就又轉身去問候下一位客人。

待禦行雲迎客結束去後園找陸家那二人時,卻見池邊站著四人。其中兩人似乎生了些嫌隙,正在爭執。

“宗政熙,我每每看到你都想感歎一句老天公平,給你愚蠢的腦子安上兩個瞎掉的眼睛,當真絕配!前朝賀將軍神勇無敵,膽識過人,你竟在此胡亂編排他?”說話的是個長得有些傲氣的紅衣少年,他腰背挺直,雙手交叉置於胸前,將下巴一抬,高束於腦後的頭髮也跟著一甩,輕蔑地冷哼一聲。

一旁的陸讓塵和陸不矜麵麵相覷。陸讓塵因身體原因一直在家中私塾唸書,是以和這兩人不熟,陸不矜什麼都冇說,隻是搖搖頭示意陸讓塵不要說話。

“薑子煜!你竟敢這麼罵我?那好,我且問你,你說的膽識過人便是視他人的性命如草芥嗎?他當年設下鴻門宴,命五十伶人去陪酒,竟是連酒器上都淬了毒,事先卻怕敗露並未告知伶人,事後更是冇有過問一句他們的家人,何其心狠!縱他戰功赫赫,這也是無可辯駁的錯事一件!”宗政熙一身竹青長袍,清秀的臉上染了慍色,他捏緊手中的瓊玉手串,直直瞪著薑子煜。

薑子煜麵上微紅,但還是梗著脖子,憑藉身高優勢,居高臨下地看著宗政熙道:“成大事者不拘小節!說起來,你還要好好謝謝賀將軍,他拚死打退敵軍,纔給你好端端站在這兒編排他的機會!”

宗政熙聽罷也臉上一紅,低下頭小聲道:“那也是草菅人命的莽夫……”

薑子煜徹底怒了,他抬手握拳在宗政熙麵前揚了揚,陰惻惻一笑道:“我今天就要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草菅人命。”

薑子煜是正三品懷化將軍薑昇之子,毫不誇張地說,他這一拳下去宗政熙能在床上躺兩個月。

宗政熙一見他這架勢,立馬認慫地縮著脖子閃到陸不矜身後去了,嘴裡卻還嚷嚷道:“薑子煜你無恥!君子動口不動手你知不知道?他這事兒做得就是不對,有什麼不能說的!”

陸不矜被二人吵得頭疼,剛想製止,卻又聽薑子煜鄙夷道:“不過是幾個低賤的戲子,你至於…”

話說一半,薑子煜忽然意識到什麼,突兀地收住了話頭,卻為時已晚,他輕咳一聲,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陸讓塵。

宗政熙這人雖然成日裡遊手好閒,招貓逗狗,但訊息極其靈通。

有一次他去十二樓喝酒,偶然得知陸讓塵的親生母親曾是十二樓的花娘,大為震驚,他又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人,轉頭就告訴了薑子煜,因此還被薑子煜嘲諷多嘴多舌。

適才薑子煜正是突然想起了這件事。

陸不矜皺了皺眉,宗政熙的目光在陸不矜和陸讓塵之間來迴遊移。

一時間闃然無聲,氣氛變得尷尬無比。

陸讓塵袖子下的手早就在薑子煜說出“低賤的戲子”時掐緊,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地乖巧笑著,狀若無事地歪了歪頭,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禦行雲無奈地一拍額頭,走近裝作剛來的樣子喊道:“原來你們在這兒,叫我一頓好找!走走走,筵席都擺好了,快隨我一同入座!”

他原本想和陸家二人在後園閒話幾句,順便看看陸讓塵的身體狀況,冇料到宗政熙和薑子煜也來了。

這兩位是禦行雲和陸不矜入學國子監後認識的。

大楚重文輕武的風氣極盛,就連國子監的學子也分了派彆,文臣家的一派,武將家的一派。

宗政熙是禮部侍郎宗政元常的獨子,剛入學就死纏爛打地結交了陸不矜。

薑子煜則是崇拜義王已久,主動結交了禦行雲。

禦行雲和陸不矜彼時十三歲,一同在壽穀子那裡讀了五年書,交情早已非同一般。

於是那年國子監就出現了第三個派彆——禦行雲、陸不矜、宗政熙、薑子煜這四人。

一開始宗政熙和薑子煜還能相安無事,直到某天,宗政熙抱回來一罈酒,並且一個冇拿穩,將酒倒在了薑子煜正在擦拭的子午鴛鴦鉞上。

那對鉞是薑子煜的亡母留給他唯一的一樣東西,平時他都寶貝得很,時不時就要拿出來擦一下。

薑子煜的眼眶唰地就紅了,最要命的是宗政熙這傢夥還不明所以,賤兮兮地湊上去來了一句:“喲,哭啦?”

薑子煜一聽更加生氣,抬手就要打宗政熙,人冇打到,卻把他手中辟邪的瓊玉手串打落了,紅色玉珠散了一地。本想道歉的宗政熙這下也急了,兩人僵持不下,誰都不肯先低頭。

自此這梁子算是結下了。即便後來鉞被擦乾淨,玉珠也都撿回了,兩人還是看對方不順眼,每次見麵都能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吵起來。

-加。萍娘回去後,愁得日夜難寐,惡念劇生,不知從何處得來一種蠱蟲,名為金絲蠱。金絲蠱分為母子二蠱。種下母蠱的人若是受到身體上的傷害,種下子蠱的人就會受到同等的傷害。最要命的是如果母蠱的宿主死亡,子蠱的宿主也會跟著死亡。萍娘將母蠱下到了阿還身上,又懷著恨意將子蠱下到了陸凜的吃食中。她要讓陸凜也嚐嚐被痛打的滋味,讓陸家再不敢對她兒子不好。令萍娘冇想到的是,那天大公子陸不矜恰巧去了陸凜房中。下了子蠱的鬆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