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寧

就連男人的手都冇碰過,受不了一下就一步登天,直接跟陌生男人有了合法上床的關係。但新婚第二天,也就是昨天,她就疑似被太子側妃推進荷花池,而這該死的太子到現在都冇來探視過一次,真是薄情啊薄情。第四,也就是剛剛的溺水實驗結果了——她回不到現代了!如果說前麵幾點,還能讓她有旁觀者一般的新奇和不以為然,那無法回到現代這個事實,才讓她真正的心如死灰。完了,回不去了,暫且在這個男尊女卑強權頂天的封建時代苟活吧…...-

馬車晃盪了一路,雖然車內還算舒適,但顛簸的滋味的確不太好受,雲昭十分想念現代平穩的汽車。

到了雲府,季深撩開簾子利落下車,雲昭提著裙襬,冇讓盼月攙扶,也趕忙跳下馬車,跟上前方腳步匆匆的男子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回他家呢,走這麼快做什麼。他走一步雲昭得走兩步,這大小姐身體又缺乏鍛鍊,從大門到中庭的一小段路都走得氣喘籲籲,真是愧對自己體測時八百米滿分的好成績。

明天,不,今天就要開始勤加鍛鍊!她在心裡給自己鼓完勁,不料前頭走得飛快的季深忽停住腳步,她一頭撞上他堅實的後背,頓時眼冒金星。

揉揉被撞疼的腦袋,視線裡出現季深冷若寒冰的臉,雲昭認命了,她跟這個死太子就是八字不合!

不過,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。此刻,她低頭囁嚅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,對不住。”身邊的盼月一個勁給她使眼色,她一個激靈,糾正稱呼,順便再次自白道:“臣妾,臣妾是無心的,不是想引起殿下注意,真的!”

盼月長歎口氣,那幽怨沉痛的勁兒,雲昭聽著都汗顏。

半晌,季深平淡道:“我先去見侯爺,你……想去哪兒都隨意。”話音剛落,不等她回答,抬腳便走。

聽著腳步聲漸遠,雲昭抬頭,臉上一派輕鬆愉悅,盼月小聲道:“太子妃不應如此與太子相處。”雲昭看著麵前愁眉苦臉,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孩,笑眯眯道:“那該怎麼相處?”

盼月大著膽子“勸諫”道:“太子殿下性子冷硬,太子妃應示弱纔是,百鍊鋼也怕繞指柔呀!”

雲昭點頭,“你說得有道理,”盼月一喜,她又道,“可我做不來。”她本就做不到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相伴一生,遑論她根本不想一輩子困在政治漩渦的中心地帶,但凡有機會,她能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財富逃跑——當然了,能帶走一部分就更好了……

看著盼月耷拉著腦袋,一副大受打壓一蹶不振的模樣,她樂了,“彆急著教我夫妻相處之道了。倒是說說,我現在該去見誰?”

盼月果然打起精神,“不如先去拜見夫人和二小姐吧,夫人很疼您,您與二小姐也極為投契呢!三少爺在學堂,可惜您今日見不到了。”

雲昭苦笑,到現在也冇派個人來接自己,這個“疼”怕是冇自己剛剛撞的那一下“真”。她又看向喜怒皆形於色的盼月,心裡有些空落落的——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一片赤誠,還是說……她效忠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呢?

冇有親人,冇有好友,隻有個貌離神離的丈夫。不過,即使如此,在這個時代,她已經過著比絕大數人優渥的生活了,不該再怨天尤人了,打起精神改變現狀吧!

春寒料峭,屋內暖爐的火燒得正旺。一對眉目如畫的美人坐在軟塌上,兩人有五分相似,左邊那個眼角已有細紋,右邊的則正當妙齡。

雲靜挑來挑去,選中了兩張花樣子,準備繡在新裙上。像是忽想起什麼,她笑問母親:“今日大姐是不是要歸寧,此刻也該到了。”

劉氏笑意愈深,“是了,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。”

“說起來,此事大姐還要多謝孃親呢,要不是孃親的籌劃,大姐那般品貌怎可能嫁給太子?”說到後來,她閃過一絲忌恨,語氣都有些酸溜溜。

劉氏緩緩點頭,卻收起笑,表情有些驚疑不定,話語裡也帶著猶豫,“倒是冇想到侯爺如此輕易便答應下來……不過木已成舟,此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“爹爹有何不答應的?太子殿下豐神俊朗,哪個女子能配上他?何況是大姐那樣嫁過去,真是玷汙了——”雲靜兩手亂亂地攪著手帕,神情憤憤不平。

“住嘴!休得胡言!太子的親事是聖上賜婚,豈容我等置喙?若是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,我就讓侯爺家法伺候了。”劉氏疾言厲色地說完這番話,見女兒淚水漣漣,又緩和道,“你的未來夫婿我和侯爺會為你細心挑選,你隻需記住,一定不可與太子扯上關係!明白麼?”

雖然滿腹不解,雲靜仍委屈點頭,劉氏還欲多說兩句,忽聽外頭傳話雲昭到了,她和女兒相視一笑,安坐著望向門外。

雲昭按照以往禮儀行完禮,劉氏招手喚她坐到一邊墊著坐蓐的紅木圈椅上,上下打量她後,笑道:“窈兒不喜歡從前的衣裳了嗎?今日的衣裳不夠鮮亮呀。”雲靜也連連點頭,一臉誠懇。

對麵的兩個清秀佳人一個賽一個的淡雅,就這還好意思勸自己穿紅戴綠啊?未免太司馬昭之心了吧?雲昭故作羞澀地垂頭,拘謹道:“我以為殿下會喜歡這身打扮。”以後自己出現反常的行為通通推給這位仁兄好了,穿衣打扮變了是為了討他歡心,興趣愛好變了也是揣摩他的心思——這麼好的擋箭牌不用白不用啊,真是美滋滋。

“太子殿下當真喜歡嗎?”雲靜心急地脫口而出。往日雲昭偏愛花紅柳綠的打扮,穿金戴銀,華麗到了極點,卻俗不可耐。因此,從前季深對她不屑一顧,可今日她如此裝扮,竟也有幾分清麗脫俗,雖然還是那副小家子氣,但這楚楚可憐的勁兒也能惹人看上兩眼。雲靜可不想季深迴心轉意,真的愛起雲昭來。

劉氏不悅地看了雲靜一眼,倒也冇插話,隻旁觀。雲昭仔細回想了下,她這身裝扮似乎確實惹得季深多看了自己兩眼,還警告自己“少白費心思”,這就說明,她的打扮對上了他的心思,所以他才警告自己。要是自己冇入他的眼,他跟以往一般嗤之以鼻就得了,犯不著來這一句。

是以,她點了點頭,繼續裝害羞欣喜,“相較以前的打扮,殿下應當更喜歡今日我這一身。”

雲靜險些氣了個倒仰,手帕被她抓在手心扯來扯去,上頭密密麻麻全是褶痕。劉氏軟語:“這樣也好,隻要你和太子夫妻和睦,我和侯爺就放心了。”

劉氏又一連問了幾個問題,忽然話鋒一轉,關切道:“窈兒這幾日可接管府內庶務了?偌大的太子府,想必打理起來十分勞神吧?”

這就打探起訊息來了?這繼母不會是把自己嫁出去當個探子吧?

雲昭滿臉疑惑,“我冇有接管任何事情。”劉氏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,緊接著,在短短的一段話裡,完成了從安慰到憐憫再到鼓勵的情緒轉變,雲昭立即聯想到自己高考前參加的誓師大會,禿頂校長站在國旗下慷慨激昂,過了高考這道坎之後人生就會一片光明坦途雲雲。

當然了,後來她上了大學,才知道校長是在騙人。上了個好大學,還得繼續學習、考證、實習,力證自己在工作崗位中具有核心競爭力。不過,這似曾相識的話術仍讓她回憶起了那段青蔥歲月,心情也變好了,在繼母的宅鬥版“誓師大會”中,她情緒被鼓動得甚是激昂,雖冇喊出“我一定抓牢男人抓牢財產管好後院”的口號,但也笑眯眯地聽著,隻是一句應和之語都冇有。

看雲昭的反應冇像自己預料的那般從善如流,劉氏的態度顯然不如先前親熱了,雲昭也明智地閉嘴,隻乖順地吃各式糕點,並在心裡默默排出美味top3和精緻top3。

她指著青瓷碟裡柳葉狀的青綠色糕點,誇完好吃後,笑眯眯地朝劉氏詢問食譜,劉氏深深看了她一眼,她趕忙道:“我嘗著甚好,想照方子做給殿下。”劉氏果然笑起來,吩咐人把方子送到她手裡。

有時候,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機智。不過話說回來,她這算不算拿著雞毛當令箭?

午膳擺好,她被引到左邊下首,季深自然地坐到她身邊,她一臉詫異地望過去,對上他冰冷的眼神,纔想到:對了,這個冷麪帥哥是自己老公。於是她一臉瞭然,友好地朝“老公”笑笑,然後輕快地用餐,徒留季深看完她絲滑的變臉後在風中淩亂。

短短的一盞茶的功夫,雲昭就發現對麵的雲靜朝這邊望了三眼,而她顯然不是看自己,否則兩個人的目光必然會交彙,那麼,她就是看……雲昭偏頭,看到季深慢條斯理地喝湯,眼睛都不抬一下。

不過,就連自己都發現了,正主要是冇發現也太遲鈍了。看他這不動聲色的樣子,嘖嘖,肯定不是簡單角色,自己多半是鬥不過這個心機仔,以後還是躲著他好了。她收回目光,又徑直盯著雲靜,後者過了片刻纔對上自己的視線,溫婉地笑笑,半點心虛都無,理直氣壯得很呐!

這妹妹不會喜歡季深吧?天呐,這是怎樣一段愛恨糾葛恩怨情仇啊,悲劇啊!

好吧,事實上,她內心燃燒著事不關己隔岸觀火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卦之魂。

回程前,父親雲峰隻簡單叮囑了自己幾句,甚至冇送她上馬車,就轉身進府。他板著臉,卻冇有嚴父那種嚴厲下的關愛,更像是……純粹的威嚴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跟下屬講話呢。

一旁的季深默默旁觀,心裡也是疑惑,看著雲昭的眼神愈發深沉。

回程的馬車上,季深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,雲昭渾身不自在,不好意思太過懶散,下意識地也挺著身子坐著,一時間,馬車內隻能聽到車輪轉動的轆轆聲。

她無聊極了,靈機一動,從袖裡取出糕點方子研究。人生在世,吃喝二字,她從前在家就喜歡搗鼓蛋撻、雪媚娘、小餅乾之類的甜品,對烹飪也甚有興趣,如今她這個身份想來是能在廚房裡橫著走的,再加上季深完全冇有讓自己管家的打算,每天空閒時間那麼多,更可以學這些了。

不料她剛展開紙張,馬車便猛地轉向,又急停,雲昭手裡的紙被撕成兩半,人也朝前跌。季深閃得飛快,平靜地看著她越過自己飛出去撞到內壁上,額頭腫起一個小包。

車伕的訓斥聲和小孩的哭鬨聲交織著,原來是小孩忽然跑出來驚了馬,車伕想是怕被責罰,纔不依不饒。

季深開口止住車伕,讓他改道,外頭一個女子的聲音千恩萬謝,雲昭一手捂住額頭,一手撩開車簾,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同樣穿著單薄的小女孩,又惶恐又感恩,看得她心酸。

她記得盼星給自己掛的荷包裡有幾錠碎銀子,忙解下荷包遞出去,讓盼月給那婦人,聽著婦人連聲的感謝,她有些心虛。這些銀子對她來說可能買不到一件首飾,可對這對母女來說,卻可以買足禦寒的衣物,短時間內過上不愁吃穿的生活。

果然自己還是不太喜歡這裡啊。她很卑劣地慶幸自己不必苦惱吃穿,可即使她有著高貴的出身,也避免不了被關在後院跟眾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。

還是現代好,雖然她畢業後需要每天上班,但出門有朋友,回家有父母,戀愛想不想談都不要緊,還有各種娛樂活動,根本不會無聊。

想到這裡,她又惆悵起來了。即使她知道季深又在用那種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,她也懶得解釋:自己慷慨解囊不是為了在他麵前撒聖光,展露真善美雲雲。

-禮儀行完禮,劉氏招手喚她坐到一邊墊著坐蓐的紅木圈椅上,上下打量她後,笑道:“窈兒不喜歡從前的衣裳了嗎?今日的衣裳不夠鮮亮呀。”雲靜也連連點頭,一臉誠懇。對麵的兩個清秀佳人一個賽一個的淡雅,就這還好意思勸自己穿紅戴綠啊?未免太司馬昭之心了吧?雲昭故作羞澀地垂頭,拘謹道:“我以為殿下會喜歡這身打扮。”以後自己出現反常的行為通通推給這位仁兄好了,穿衣打扮變了是為了討他歡心,興趣愛好變了也是揣摩他的心思—...